穿梭我城‧流轉他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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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行,無關懷舊

這裏的一切,顯得不再遙遠。
 
多年不訪,沒想到一旦踏上,就輕易重新輸出已儲存建檔的點、線、塊面,這座城市裏的一切生活線索,就那麼輕易地叫喚出、舖排好,毫不費力。
 
台北,你有變嗎?
 
一座城市,真的有恒常嗎?我常為這個問題沉思,因為所謂的變與不變,很難以某一種特定的關注表象,來下結論。
 
這次重訪,我沒有刻意繞著我那7年的生活基地兜轉,沒有刻意按著過去的生活版圖一一追索。我一再告訴自己,此行,無關懷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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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得3年前重訪睽違多年的台北,沒有格格不入,但漲得鼓鼓的心神,卻逐漸被許多喪失感戳刺,有的是更多茫然說不清的滋味揪著。總是情不自禁地重復站在某幢樓房外,仰望著當年蝸居、盤據過的小室──是非法樓頂加蓋屋、是捷運站上方女生宿舍、是藏在老式公寓的居家辦公室、是哲學大樓的教授研究室……驕陽折射下的輪廓顯得模糊。這裏沒有停擺的時間,一切顯得遙遠。
 
從和平東路一至二段及羅斯福路三至四段相交的這片三角形疆土上,前進或後退,偶爾晃出軌道,踏上小支線的溫州街及汀州路等。
 
在苦苦追索的過程裏,那個夏日我佇立路旁,一股難以抵禦的虛空突然襲來,忽的覺得自己根本就像隻小狗。看到了同時也沒有看到,在這塊不大的版圖裏嗅聞著曾留下的記號,嘗試辨認出過去時光的自我存在,然後再在同一個地點磨磨蹭蹭撒泡尿,好讓他日有跡可尋。
 
沒有滄海桑田,在四季迭換的城裏,僅有一路辨識尿騷味的,淡淡惆悵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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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1日,到達桃園機場的這一天,接機的朋友沿途直說我很不幸運,遇上從北京來的沙塵暴,台北空氣很糟。坐在駕駛座旁的我,透過車前鏡望著灰矇矇的天空以及暗灰色調的街景,反而覺得沒甚麼異象,台北留在我腦海裏的印象,不就是這樣嗎?我只是納悶,怎麼以前就沒聽說過,北京的浩浩風沙會吹刮幾萬里路,來到這個極南的海島。這是一種預兆嗎?是氣候是政治還是歷史變遷的預兆?
 
沒想到,第二日清晨竟晴空萬里,白花花的陽光灑在公寓前的溪水裏、灑在磁磚人行道上。披上保暖背心的我,抬頭吸進的是春日的蠢蠢欲動,徐徐微風摻了絲絲涼意,我在熟悉的氣息中開始尋找一些嶄新的焦點。
 
在中山捷運站與mali會合,著了綠花衣裙的她把我和佳帶往一具濃郁和風的歐式咖啡館。街巷裏是功能性且毫無立面裝飾的公寓,參差不齊的樓房,有的頂端仍有鐵皮違建,其中一底層卻往外闢出一陽台式咖啡座──「米朗琪」。這咖啡館不僅名稱彌漫法式氣息,連內部設計及擺設,儘見追求浪漫雅致的鑿痕。套著米黑色背心及迷你裙,底搭雪白長襯衫的長腿女侍,頭上壓了頂似磨菇的鴨舌帽,像日式漫畫裏的洋女娃,不親不疏、身手俐落地安置絡繹不絕的來客。鮪魚三明治、水果鬆餅及咖啡的混雜香味就流淌在鼎沸的人聲中,在外排隊候席的客人,許多已倚坐在巷裏的矮牆上看書、聊天及發簡訊。
 
周一近午時,人們仍悠哉地享有咖啡時光,這城確眷養出了另一種面貌,可把席捲世界的金融風暴,暫擱擋在堤外。Mali匆匆趕火車,往島的另一端去,留下我和佳順著這城一角的大小脈絡細細摸索而去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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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,我沒有迷戀過這個城市。
 
迷戀,是沒有邏輯沒有分析沒有理由可剖的,而我卻能條理地一一道出這個城市的圓與缺。這城,只是讓我逐漸放心地把幽閉在闇潮裏的腳趾,一根根舒展,然後習慣於每日大口呼吸、大方日晒。一本《台北老街》激發我通過漫遊尋找此城的大小故事,排擠掉城我間的莫大漠然;一群朋友交替伴隨夜行於大街小巷,以漫步舒緩了青春生命中過激的灼痛。
 
漫遊,這城點滴栽培的習性,就是從腳趾的解放開始。愛上趿了涼鞋出門,漫無目的地眼觀四方,尋找一次又一次的心動,那可能就是住處幾公尺距離,又可能是萬里外的移動。不,那不僅是身體的移動,而是動員全身感官體驗著當下的時間與空間。漫遊,從此就跟著我了,甚至變成了我的一部份。
 
每當為稀薄的生活感到疲憊窒息時,每當懷念一種閒散悠然的心情時,腦海裏就會浮現台北巷道。這次行前還擔心,屯積過多的憧憬會架空這個真實的時空,但走在中山捷運站外綠蔭明亮的小公園裏,有狗、有人及磁磚堆砌出來的大烏龜;對街的矮牆上畫了很「普普」的塗鴉,牆角開了一洞口售賣奶茶綠茶咖啡,老舊的屋瓦上竟擱了三個輪胎,而穿了花衣的大嬸則騎了腳踏車緩緩經過洞前……我彷若和一種適意的、久違的感知方式重逢!
 
走過捷運中山商圈,跨入赤峰街,我從裝置得像藝廊的美髮沙龍,還有時髦精巧的創意小店走進狹小寂靜的巷道,樓下店面是雜亂得像貨倉的五金行或汽車零件行,抬頭則瞥見涼台圍欄上有盤水仙花,再細看,洗石子砌成的洋式圓柱欄杆已以不少時光灌養成一片綠意。轉過了街角,在一群緊湊連綿拼貼並存的樓房中間竟發現了一已成廢墟的房子,透過崩塌的大門窺見其就此安靜地擱在房價驚人的這城。不分東南西北地穿巷,最終還幸運地遇上了蔡瑞月舞蹈室,單層木架構的再造房子前一大片的草地,就夾在兩大幢簡約明亮的商業大樓間。
 
這裏有繁華的記憶、這裏有文史的累積,這裏空氣中迴盪著生活中的消逝及再生。
 
相對於像神話般矗立的信義區,我倒很享受這種混雜巷弄裏的實,彷若這就是我喜愛村落般的台北市本質。
 
記起陳冠中說的話:
 
「台北是被低估的城市;它不讓人一見鍾情;它的故事不好說;它不是隨便抓個隱喻就能發掉的地方,因為它指涉的物件太蕪雜;它是要來生活的,我住了六年才猛然看到。」
 
回到這城,一切雖未恒常不變,但那股漫遊的氛圍卻仍是那樣的濃稠,那種是要來生活的感覺仍是那樣的鮮猛。
 
亙望無涯,生命的行旅總是一次又一次嘗試告訴我些甚麼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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