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梭我城‧流轉他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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悠悠大江浩浩大海

 
《大江大海》這本書會由一個在台灣長大的孩子寫出來,我不覺得奇怪,這島嶼的泥土蓄存著一種無法想像的力量,人就算離開了,也會被這股力量所牽引。我雖不是那塊土地上生長的小孩,但7年時間已足以吸納那裏人們對土地、對家鄉過去的綿綿愛戀之情。所以,我不喜歡龍應台強調說她以身為失敗者的第二代為榮,因為一旦她強調了「失敗」這個字眼,就已懷著戰爭有輸贏之分了。
 
福爾摩沙的人們,有許多不安及不滿,但他們大部份未察覺到自身的潛能。我曾在921大地震中見識過,文史工作者冒生命危險搶救社區老照片;又或是遇見過有識之專業人士長期駐地鄉野,短短一年就白了頭,就為了喚醒居民在重建家園之際也要重建自己的地方文化特色。我被撼動了,確實明白到生命的選擇可以由此開始,確實體會到情感的源頭都離不開個體及群體的過去。
 
這種種,改變了一名自小傾心於西方文化以及渴望遨遊於前衛及變幻的靈魂,真正瓦解了我對自己過去及原有一切的唾棄。那文史的醇厚度,是既遙遠又貼身,但沾上了點就無法忘懷,頗頗回頭。
 
因為福爾摩沙的滋養及薰陶,回到馬來半島的我才能試圖探索及揭開我家族裏那難以言喻的傷口,也因此才有能耐去啟動我父母的勇氣,一一道出30年來未對子女說出口的「秘密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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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江大海》這本書有洗滌的作用,洗滌的不僅是中台兩岸的種種糾結,還有台灣島近年來越演越烈的省籍問題。
 
在碼頭、火車旁、廣場上伸長了脖子熱切等候國軍的台灣人民固然無從想像衣衫襤褸、疲憊不堪的七十軍裡頭可能深藏著個人的委屈和情感,七十軍也無從想像,那鼓樂喧天中揮旗歡呼的台灣群眾裡頭,同樣飽蓄著個人的隱忍和創傷,加上五十年的抑鬱。」
 
台接收的國軍和期待『王軍』的台灣群眾,『痛』在完全不一樣的點,歷史進程讓他們突然面對面,彷彿外星人的首度對撞。這種不理解,像瘀傷,很快就惡化為膿。短短十四個月以後,1947年2月28日,台灣全島動亂,爆發劇烈的流血衝突。」
 
這兩段文字,讓我多年來糊模不清的感覺頓時顯得清晰,甚至以生動的場景讓我「進入」而體悟。當我在馬來西亞的親朋戚友大罵台灣人對陳水扁的盲目支持時,當我在台灣的朋友大罵馬英九親中共、出賣台灣時,我知道他們的怒罵不是無知中的意氣用事,另外也明白其中因果不是那麼單一,但我始終無法組織出一種說法來說服他們。如今,我想《大江大海》已足以說服那些想聽的人了。
 
二次世界大戰,感覺很遙遠,但那時代所殘餘的種種,仍烙在我們這幾代人的集體記憶及幽深知覺裏,許多無形的線繩仍繫在身上,牽往那像黑洞般的過去。說日本、說德國的邪惡,是何其真實,又是何其膚淺及刻板。那黑洞,原來是可以一層層去剝開,像剝一片又一片的洋蔥般,在過程中讓你流下洗滌的淚水。或許最終發現包含在內端的,甚麼都沒有;但若不剝開,我們永遠無法更靠近真相。
 
在南洋,這些台灣年輕人穿著英挺的日軍制度,背著上了刺刀的步槍,胸前繡著日本名字,在俘虜營前站衛兵……古晉、山打根、拉包爾,都有大規模的日軍所設的戰俘營,這些看起來是日本兵的台灣監視員,有多清楚自己在做甚麼呢?
 
我在訪問馬來西亞老鎮林明的過程中,有一耆老告訴我小時候的他遇過日軍,但那是個會說華語的日軍。這是他片段的印象……我從沒有在我國歷史教科書讀過,有關馬來西亞山打根市的戰俘營及二戰歷史中轟動的「山打根死亡行軍」(Sandakan Death Marches),如今竟然由《大江大海》內得知。

這墓地原是山打根戰俘營內及附近挖掘出來屍體的墳墓。
 
龍應台與她的母親與她的兒子之間的故事,可扯出絮絮的絨線頭。或許我與我父親與我爺爺之間的故事,又是一無止盡的啟端。《大江大海》,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一本書。你大概又要說我言重了,可是僅有這樣的書才能打動不同世代的人來認真看待他們的歷史,這更為將來要在這方面著力的人去除了一些障礙。但是,要完成這樣的一本書,我覺得除了要有文筆及毅力外,還需要累積多年的書寫、生活經驗,還有見識、智慧及人緣,缺一不可為。
 
當我買了《大江大海》後沒幾日,新加坡朋友來電郵通知:龍應台將到新加坡演講關於1949年。
 
這種現象,發生在龍應台來吉隆坡演講前一個月。我心想:龍應台,好樣的!又再把這個會讀中文的華人圈子給燒起來了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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